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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07a-2 · 第 9 周

L07a-2 自愿与持续同意:谁在问、能不能退、退了数据怎么办

从零讲清怎样判断自愿与不当影响、同意为什么是贯穿研究的过程、退出权与已收集数据的处理,在考试扣分换参与、中途换问卷平台、匿名后删不掉等场景上一步步套判断。

一句话版

对方听懂了还不够:答应必须出于自愿,同意要一路持续到退出那天,退出时已收集的数据怎么处理也要说真话。

先认识这几个词

同意的第一个条件「知情」在上一页,见 L07a-1。

词 全称 / 读法 一句人话
自愿 voluntary 能真正说「好」也能说「不」,没有不恰当的压力
不当影响 undue influence 利用权力或利害关系,让人觉得非答应不可
权力差 power imbalance 一方能左右另一方的利益,比如老师给学生打分
持续同意 on-going consent 同意贯穿整个研究,不是签一次就归档
重大新信息 material new information 可能改变参与者决定的新情况,比如新发现的风险
退出 withdrawal 参与者拒绝参加或中途停止参加
数据保留 data retention 已经收集的数据留不留、留多久

一个类比:同事拼车去旅行

部门经理张罗周末拼车自驾,在群里说:「大家都来啊,不来的下季度评优就不考虑了。」同事们都报了名,可这算不上心甘情愿。换一种说法:「想来就来,来不来跟工作没关系。」这才是真的自愿。

出发前,经理讲清楚路线、要开几个小时、山路有点险、油费怎么分。开到一半,导航提示前方塌方,要绕一段更险的路。这时候得停下来告诉大家,愿意继续的继续,不愿意的可以在下一个镇子下车。

有人在半路下车,不用赔钱,也不会被说闲话。可他出的那份油钱已经倒进公共钱包,加成了油,分不出哪张钞票是他的。经理出发前就该说清:「中途下车可以,油钱按里程退;已经加进油箱的那部分退不了。」别答应一句「随时全额退款」,到时候兑现不了。

类比在哪里失效:

  1. 拼车出了事有交通法规兜底,研究里的同意要求、豁免和审查有一套专门的规则和机构,见后面讲审查委员会的那一页。
  2. 油钱混进钱包是物理上分不开;数据「删不掉」要看是否真正匿名,假名化的数据还能找回来,下一页细讲。

从零讲起

1. 自愿:谁在问,拒绝会失去什么

它解决什么问题

对方听懂了研究、也说了「好」,这个「好」还可能不算数。如果他答应是因为怕得罪人、怕丢分,那么同意只是表面上的。

只有当人能真正说「好」或「不」、没有不恰当的压力时,同意才有意义。这一节给出一个判断「好」字算不算数的办法。

直觉

压力不一定来自明说的威胁。研究者和学生、上司和下属、医生和病人之间都有权力差,请求从强势一方发出时,弱势一方本来就不好拒绝。

所以判断时只问一句:这个人会不会因为「是谁在问」或「有什么利害」而觉得非答应不可?

这一句拆开是两样东西。一样是请求人:他对对方有没有权力。另一样是利害:拒绝了会不会失去什么和研究无关的东西,比如分数、考评、治疗。

答题句:This uses the researcher’s power over a student to influence their choice, so the consent is not voluntary.

一步一步看

目标:拿「参加我的研究,否则扣分」按三步判断再换个说法重走,看哪一步的答案让它变成自愿。

案例:教授对学生说「参加我的研究,否则考试扣分」。按那一句判断问话拆成三步。

  1. 谁在提出请求?教授,他对学生的考试分数有决定权。

    自愿判断第一步:案例框写着教授说参加研究否则考试扣分,第一行问题「谁在提出请求」被青绿框标出,答案是教授对学生的考试分数有决定权,后两行待判断

  2. 拒绝会失去什么?考试分数,一个和研究无关的学业结果。

    自愿判断第二步:第一行已答教授有打分权,第二行问题「拒绝会失去什么」被青绿框标出,答案是考试分数这个和研究无关的学业结果,第三行待判断

  3. 这个人会觉得非答应不可吗?会。权力和利害两样都中,不是自愿,属于不当影响。

    自愿判断第三步:前两行已答,第三行问题「这个人会觉得非答应不可吗」被青绿框标出,结论是权力和利害两样都中,不自愿,属于不当影响

换一种说法再走一遍:研究者说「参加完全自愿,参不参加,你的成绩都一样。」第二步的答案变成「什么也不失去」,参与决定和无关的学业结果分开了,这一句就是自愿的。

怎么判断

判断口诀:一问请求人,二问拒绝的代价。

请求人有没有权力 拒绝有没有代价 判断
有 有,而且和研究无关 不自愿,不当影响
有 明确切断了 可以自愿,但要防学生「嘴上说不影响」的顾虑
没有 没有 自愿

意思是:只要请求人能左右对方的利益,就要把参与和这份利益彻底分开,必要时换一个和对方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去招募。

常见误解

误解:只有明说威胁才算压力

课件的判断标准是对方「会不会觉得必须答应」。没有明说扣分,但请求来自打分的人,学生也可能觉得不好拒绝。

误解:给参与者好处一定没问题

好处大到让人觉得不参加就吃亏,也会左右选择。判断时一样问:对方会不会因为这份利害而觉得非答应不可。

试一下

主管在组会上当面邀请下属参加自己的研究,要先想到什么?

答案

谁在问:主管对下属有权力。拒绝的利害:下属可能担心考核。两样都要先处理,比如换中立的人去招募,并且明说参不参加和考核无关。

2. 同意是一个过程:开始前、进行中、退出时

它解决什么问题

很多研究把同意当成开头的一道手续:签了字就归档。可开头的同意只建立在当时的信息上,研究做到一半情况变了,原来的「知情」就未必成立。

同意的第三个条件 on-going(持续)就是为这件事定的。同意是持续的信息交换和选择,一次签字不算完。

直觉

课件把同意分成三段:

  1. 开始前:讲清研究,留出时间让人真正做决定。
  2. 进行中:发现新风险或其他重大新信息,要告诉参与者,必要时更新同意流程。
  3. 退出时:说明怎样退出,以及已经收集的数据怎么处理。

课件的总结是:把同意设计成一场尊重人的对话,包括清楚的信息、提问、理解、选择和持续沟通。

一步一步看

目标:拿中途改用外部问卷平台的每周问卷研究逐段检查,看进行中出现重大新信息时该做什么。

案例:一项每周问卷研究开始时说数据只存在学校服务器上。做到一半,团队决定改用一家外部问卷平台。按三段逐段检查。

  1. 开始前做到了吗?

    问题 回答
    当时讲清了数据存哪里吗 讲了:学校服务器
    当时的同意成立吗 成立,基于当时的信息
  2. 进行中出现了什么?

    问题 回答
    数据去向变了吗 变了:多了一家外部平台
    会不会影响参与者的决定 可能会,有人不愿意数据交给外部公司
    算不算重大新信息 算
    该做什么 告诉参与者,必要时更新同意书,让他们重新决定
  3. 退出时要准备什么?

    问题 回答
    有人因此想退出 讲清怎样退出,不受惩罚
    他之前填的问卷 按事先说明的安排处理,下一节细讲

怎么判断

判断口诀:有新情况就问一句:如果参与者开头就知道这件事,他还会答应吗?

新情况 可能改变决定吗 怎么做
发现问卷可能引起焦虑 会 告知,必要时更新同意流程
数据改存到外部平台 会 告知,必要时更新同意书
问卷网页换了配色 不会 不需要重新征求同意

意思是:判断是不是重大新信息,标准是它会不会改变参与者的决定。

常见误解

误解:同意书签完就可以归档不管

开头的同意只建立在当时的信息上。信息变了,原来的「知情」就不一定成立了。

误解:什么小变动都要重签

课件说的是重大新信息,并且「必要时」更新流程。和参与者决定无关的小变动,不用每次都重来。

试一下

研究进行到一半,发现问卷可能引起焦虑,该怎么做?

答案

把这个重大新信息告诉参与者,必要时更新同意流程,让他们重新决定是否继续。

3. 退出与已收集的数据:不承诺做不到的事

它解决什么问题

参与者有权退出。可退出之后,他之前填的数据怎么办?删掉、保留,还是根本找不到?

如果同意书在这件事上说得太满,比如「随时可以删除你的全部数据」,到时候做不到,同意本身就建立在错误的信息上。

从哪来(补充)

欧盟 GDPR 第 7 条第 3 款写了同一条思路:数据主体可以随时撤回同意,撤回不影响撤回之前处理的合法性;给出同意之前就要告知这一点;撤回要和给出同意一样容易。出处:GDPR Art. 7。GDPR 本身在后面专门讲。

直觉

参与者应当知道,可以拒绝或中途停止,不受惩罚、不失去本来应得的好处。如果停止某项干预会有可预见的后果,也要讲。

已经收集的数据,在有正当理由并事先说明的情况下可以保留。数据一旦真正匿名,就认不出哪条是谁的,单条记录找不到,也就删不掉了。

所以时间线上有一条分界:真正匿名化那一刻。分界之前能找到并删除,之后找不到。同意书要照实写这条分界。

退出与数据删除的分界:时间线依次是同意、收集数据、真正匿名化、之后;匿名化之前记录还连着人可以按安排撤回删除,真正匿名之后单条记录找不到也删不掉

一步一步看

目标:拿「可随时删除全部数据」这句承诺对照匿名化时间点,看它在哪里做不到、该怎样照实改写。

案例:同意书写「你可以随时要求删除你的全部数据」,研究计划是收集后马上匿名化。一步步改写这句话。

  1. 找出这句承诺在什么时候做不到。

    时间点 能不能删
    匿名化之前 能,记录还连着人
    真正匿名之后 不能,找不到哪条是谁的
  2. 判断原句的问题。

    问题 回答
    「随时」「全部」做得到吗 匿名之后做不到
    违反了哪条规则 绝不承诺项目做不到的退出或删除
  3. 照实改写。

    原句 改写
    你可以随时要求删除你的全部数据 你可以随时停止参加,不受任何影响。匿名化之前,你可以要求撤回并删除你的数据;匿名化之后,我们无法再定位你的那一条记录

怎么判断

判断口诀:同意书上每一句关于退出和删除的话,都问一句「项目真的做得到吗」。

同意书里的说法 做得到吗 判断
随时停止,不受惩罚 做得到 必须写
已收集数据按说明保留 有正当理由并事先说明时可以 可以写
匿名后仍可随时删除 做不到 不能写

意思是:承诺的宽窄由项目的实际安排决定,写宽了不叫尊重人。

常见误解

误解:承诺得越宽越尊重人

课件的规则是绝不承诺项目做不到的退出或删除。做不到的承诺会让同意建立在错误信息上。

误解:参与者退出,之前的数据一定要删

不一定。有正当理由并且事先说明过的,可以保留。关键是同意书里怎么写,实际就怎么做。

试一下

一份数据只是把名字换成了编号,钥匙表还在研究组手里。参与者退出时要求删除,能做到吗?

答案

能。有钥匙表就能找回他那一条,这份数据没有真正匿名。「已经匿名了」不能拿来当拒绝删除的理由,下一页细讲这种情况。

把它们串起来

这一页接着上一页的「知情」,讲同意的另外两个条件。

先看自愿。判断标准是一句话:这个人会不会因为是谁在问、有什么利害,觉得非答应不可。老师对学生、主管对下属都有权力差,请求从强势一方发出时,要把参与和无关的利害彻底分开。

再看持续。同意分三段:开始前讲清并留时间,进行中有重大新信息就告知,退出时讲清怎样退出、旧数据怎么处理。

最后是退出的承诺。退出不受惩罚;旧数据可以按事先说明的安排保留;数据一旦真正匿名,单条就删不掉了,所以不承诺做不到的删除。

「真正匿名」到底是什么意思,为什么去掉名字还不够,下一页讲。

课件里的坑

  • [读图提醒] p.10 两格漫画的对比点只在利害:左格拒绝要扣分,右格成绩不受影响。右格说话的仍是研究者,课件没有交代他和学生之间还有没有打分关系,权力差是否消除没有展开
  • [前后呼应] p.12 的「真正匿名后单条记录无法找回删除」要和 p.15–18 一起读:只是假名化的数据仍能连回人,不能拿「已经匿名了」当拒绝删除的理由,除非确实是真匿名

课后 10 分钟:考点复习

这 10 分钟怎么用:合上页面,先默写判断自愿的那一句问话、同意过程的三段、退出时要讲清的两件事;再对照课件 p.10–12 做课件例题和变式题;最后回查一个易错点:为什么不能承诺「随时删除你的数据」。

必背

  1. 判断自愿看两点:谁在提出请求,拒绝会失去什么;用研究者对学生的权力换参与就不是自愿
  2. 同意是一个过程:开始前讲清并留时间,进行中有重大新信息要告知,退出时说明已收集数据怎么处理
  3. 退出不受惩罚、不失去本来应得的好处;停止某项干预有可预见后果的也要讲
  4. 已收集数据有正当理由并事先说明的可以保留;真正匿名后单条记录无法找回删除
  5. 绝不承诺项目做不到的退出或删除

课件例题

例 1(课件 p.10):参加研究换考试分数

见下方完整例题。

例 2(课件 p.11):研究中途发现新风险

题面:课件把同意分成开始前、进行中、退出时三段,进行中那段写着「发现新风险?告诉参与者」。为什么同意要分段,不在开头签一次就够?

提示

参与者开头答应时,掌握的信息和后来一样吗?

解答

开头的同意只建立在当时的信息上。研究中途出现重大新信息,原来的同意就可能不再「知情」,所以要告知参与者,必要时更新流程。退出时也要讲清怎样退出、已收集的数据怎么处理。课件的总结是把同意设计成一场尊重人的对话:清楚的信息、提问、理解、选择、持续沟通。

例 3(课件 p.12):退出和数据保留

题面:同意书该怎样写退出权和已收集数据的处理?

提示

想一想数据真正匿名以后,还能不能找到某个人的那一条。

解答

写明可以拒绝或中途停止,不受惩罚、不失去应得的好处;停止干预有可预见后果的要讲。已收集数据按研究的实际安排如实说明,有正当理由并事先说明的可以保留。真正匿名后单条记录无法找回删除,所以绝不承诺项目做不到的退出或删除。

完整例题

课件 p.10 原题:漫画左格,教授对学生说 “Join my study or lose points on the exam!”;右格,研究者说 “Participation is voluntary. Your grade stays exactly the same either way.” 请判断两格是否自愿,并说明判断标准。

① 找出请求人和利害。左格的请求人是教授,对学生的考试分数有决定权;拒绝的利害是扣分。右格的请求人也是研究者,但明说成绩不受影响,拒绝没有学业上的代价。

② 套用判断标准。课件的问题是:这个人会不会因为「是谁在问」或「有什么利害」而觉得非答应不可?左格两样都中,右格把利害切断了。

③ 下结论。左格不自愿:利用研究者对学生的权力左右选择,属于不当影响,对应 Belmont 的尊重个人原则。右格自愿:参与决定和无关的学业结果分开了。

④ 再往前一步。右格还不算万无一失。如果请求人同时是任课老师,学生仍可能担心「嘴上说不影响」。更稳的做法是由与课程无关的人招募,任课老师在成绩录完之前不知道谁参加了。这一步是延伸建议,课件没写。

⑤ 结论。自愿看两样:谁在问,拒绝会失去什么。把参与和无关的利害彻底分开,同意才有意义。

变式题(先自己做)

自编情境:一家公司的数据组想研究员工的睡眠和工作压力,组长在全员会议上说:「这个问卷大家都填一下,填完的人这个月加半天假。」同意书只有一页,最后一句写「提交即视为同意,数据可随时删除」。问卷收上来后会立刻去掉工号,合并成匿名数据集。请指出这个方案在自愿、知情、退出三个方面的问题。

提示

逐项对照:请求人是谁、奖励大不大?「提交即同意」能不能证明听懂?匿名后还能不能删?

判分点与答案(非官方评分标准)

自愿:组长对员工有权力,又在全员会议上公开点名式邀请;半天假是额外好处,可能让人觉得不填吃亏。应换中立的人招募,奖励不要大到左右选择。

知情:「提交即视为同意」只证明点了按钮。要讲清这是研究、做什么、多久、风险收益、怎样保密、找谁问、可随时停止,最好用回述法检查理解。

退出:数据会立刻匿名化,「可随时删除」做不到。应写明匿名化之前可撤回删除,之后无法定位单条记录;中途退出不能影响考评。

闪卡自测

1. 判断自愿要问哪一句?

这个人会不会因为是谁在问、有什么利害而觉得非答应不可(p.10)。

2. 研究者说「参加完全自愿,你的成绩都一样」,为什么算自愿?

它把参与决定和无关的学业结果分开了(p.10)。

3. 同意过程分哪三段?

开始前讲清并留时间;进行中告知重大新信息;退出时说明怎样退出和旧数据怎么处理(p.11)。

4. 参与者退出时,同意书要讲清哪两件事?

怎样退出(不受惩罚、不失去应得的好处),以及已经收集的数据怎么处理(p.11–12)。

5. 为什么不能承诺「随时删除你的数据」?

数据真正匿名后,单条记录找不到也删不掉;课件规则是绝不承诺做不到的退出或删除(p.12)。

下一讲

这一页讲完同意的自愿和持续。下一页 L07a-3 讲数据能不能认出人:直接和间接标识符、去标识化、假名化和真正的匿名。

下一讲 →
L07a-3 L07a-3 标识符与匿名:去掉名字不等于认不出人

个人整理的学习笔记,不是官方材料;数字与结论以课件和讲师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