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01b-4 DeFi 与许可链:合约拼成金融,熟人网络换一种共识
从原子可组合性讲到闪电贷为什么不要抵押,再看预言机和跨链桥为什么是 DeFi 最大的攻击面;最后对照女巫攻击和拜占庭容错,讲许可链拿掉 Open 之后换来了什么。
一句话版
合约能互相调用,于是很多金融服务能塞进同一笔交易,要么全成要么全撤,这叫原子可组合性;而当参与者彼此认识时,可以不挖矿,改用传统的拜占庭容错共识,这就是许可链。
上一页讲了单个合约。这一页先把很多合约拼起来看去中心化金融,再回头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网络要不要对所有人开放。
先认识这几个词
| 词 | 全称 / 读法 | 一句人话 |
|---|---|---|
| DeFi | Decentralized Finance,去中心化金融 | 用智能合约做出来的借贷、兑换等金融服务 |
| 原子可组合性 | Atomic Composability | 几个协议的调用打包成一笔,要么全成要么全撤 |
| 闪电贷 | Flash Loan | 同一笔交易里借、用、还,不要抵押 |
| 预言机 | Price Oracle | 把链外的价格等数据喂给链上合约 |
| 跨链桥 | Cross Chain Bridge | 在两条链之间搬资产 |
| 女巫攻击 | Sybil attack | 一个人伪装成很多个节点 |
| BFT | 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,拜占庭容错 | 有一部分节点作恶时,其余节点仍能达成一致 |
| 许可链 | Permissioned blockchain | 节点要审批才能加入的区块链 |
一个类比:一张能整单撤销的购物车
DeFi 像一个巨型商场,每家店是一个协议:借贷店、兑换店、做市店。原子可组合性让你把几家店的东西放进同一个购物车,一起结账。只要有一件结不了,整车都退回去,就像从没进过商场。
许可链则像一栋需要刷工牌的写字楼。楼里的人都登记过身份,出了事能找到人,所以不需要让每个人先交一大笔押金来证明自己不会捣乱。
类比在哪里失效:
- 商场里退货要时间;链上回滚是瞬间的,失败的那笔交易对余额完全没有影响,只是 gas 照烧。
- 商场的货都在店里;DeFi 需要的价格常常在链外,要靠预言机送进来,这一步没法整单撤销。
- 写字楼里登记了身份不代表没人捣乱;许可链有没有分叉、收不收费,还要看它用的共识协议。
从零讲起
1. 原子可组合性与闪电贷
它解决什么问题
传统金融里,借钱、换汇、还钱是几家机构、几个步骤,中间每一步都要信任对方,出错要靠清算所和法律追回。链上的合约可以互相调用,课件问的是:这些资产拿来能做什么,为什么能做传统金融做不到的事。
直觉
一笔交易里可以依次调用多个协议。只要其中一步失败,前面的所有步骤一起回滚。于是借出去的钱要么在同一笔交易里还回来,要么这笔借款根本没发生过。出借方不用担心坏账,也就不用要抵押。
课件的 DeFi 全景图分六块:链上资产(原生币、同质化代币、NFT)、带原子可组合性的服务、市场机制、市场操纵、底层的原子结算数据库、链外数据源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把借款、套利、还款放进同一笔交易,看还得上时三步一起生效,还不上时整笔回滚。
-
借款人发起一笔交易,第一步从借贷协议借一大笔。
-
第二步拿这笔钱去兑换协议套利。
-
第三步把本金加费用还给借贷协议。
-
三步在同一笔交易里,验证时一起检查。
-
还得上:三步一起生效,借款人留下差价。
-
还不上:整笔回滚,前两步也撤销,就当没借过。
怎么判断
判断一件事能不能做成闪电贷,问一句:借和还能不能放进同一笔交易?
- 能:出借方的风险只剩合约有没有 bug,不需要抵押。
- 不能,比如要等明天的价格、要等另一条链确认:那就不是原子的,出借方必须要抵押或信任。
链上的执行和结算是同一件事,课件叫原子结算,没有清算所,也没有隔天才到账的等待。
常见误解
以为闪电贷是放贷方「冒险」借出无抵押的钱
放贷方没有冒险。还不上整笔就回滚,钱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它。闪电贷能存在,靠的是原子性,不是信用。
以为原子可组合性只是方便,跟安全无关
它也放大了攻击:攻击者能在一笔交易里借来巨额资金、操纵价格、获利还款,不需要自己有本金。
试一下
一笔闪电贷交易里,套利那一步亏了钱,导致最后还不上本金。借贷协议损失多少?
零。还款检查不通过,整笔交易回滚,借、套利、还三步全部撤销。借款人只损失这笔交易烧掉的 gas。
2. 预言机与跨链桥:非原子的那一步
它解决什么问题
链上不知道 ETH 现在值多少钱,也不知道球赛谁赢了。DeFi 需要的很多信息不在链上,必须有人把它送进来。课件在全景图右侧单独标出外部数据库,并注明这一步是 Non-Atomic Settlement。
直觉
链内的一切都能整笔回滚,链外的不行。预言机报了一个价格,合约照着执行了,事后发现价格是被操纵的,链上没办法把外部世界一起撤回。跨链桥也一样:一边锁了资产、另一边放出资产,两边不在同一笔交易里,中间有时间差和信任假设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跟着一个外部价格经预言机上链,看这一步为什么撤不回来,价格被操纵时损失已经发生。
| 步骤 | 链内(原子) | 经预言机 / 跨链桥(非原子) |
|---|---|---|
| 数据从哪来 | 链上状态本身 | 中心化交易所、别的链、现实事件 |
| 出错能不能整笔撤销 | 能 | 不能,外部世界撤不回来 |
| 要信任谁 | 共识和合约代码 | 还要信任喂数据的人或桥的运营方 |
| 典型攻击 | 合约 bug | 预言机操纵、跨链桥被盗 |
- 合约需要一个外部价格。
- 预言机把价格写上链,这一步之前发生的事链上看不到。
- 合约按这个价格执行借贷或清算。
- 如果价格被操纵,合约照样执行,损失已经发生。
怎么判断
被问「DeFi 最大的攻击面在哪」,答外部数据的接入:预言机和跨链桥是非原子的,中间的时间差和信任假设是预言机操纵和跨链桥被盗的根源。
同一个道理在物理世界也成立:区块链保证数据上链后不被篡改,保证不了上链的数据本身是真的。
常见误解
以为区块链不可篡改,所以链上数据都可信
不可篡改只管上链之后。贴标签的人撒谎、预言机报错价,链都拦不住。
以为抢跑交易是合约 bug
抢跑(Front-Running)是公开交易池加上出块者能决定交易顺序的必然产物,不是哪段代码写错了。这类问题统称 MEV。
试一下
一个借贷合约按预言机给的价格清算抵押品。攻击者在一笔交易里借来巨款、砸低某个小交易所的价格,而预言机恰好只看这家交易所。哪一步是非原子的?
预言机读取外部价格那一步。合约无法知道这个价格是被临时砸出来的,照常清算,损失发生后链上撤不回来。
3. 女巫攻击与拜占庭容错
它解决什么问题
公链为什么非要挖矿或质押?许可链为什么可以不要?答案藏在「节点是不是匿名的」这件事上。
从哪来(补充)
拜占庭将军问题由 Lamport、Shostak、Pease 在 1982 年的论文中提出:一群将军里有叛徒,忠诚的将军怎样仍能达成一致。PBFT(实用拜占庭容错)由 Castro 和 Liskov 在 1999 年提出,是许可链常用的一类共识。
直觉
传统 BFT 共识靠投票:只要作恶的节点不超过一定比例,诚实节点就能达成一致。投票的前提是数得清有几个节点。
在匿名开放的公链上,一个人可以开成千上万个节点,这就是女巫攻击,投票失去意义。所以公链改成让你证明自己烧了电(PoW)或押了钱(PoS),按成本而不是按人头算票。
许可链的节点要审批才能加入,身份已知,一个人开不出很多票,传统 BFT 投票就够用。课件的一句话:知道你是谁,就不用让你证明你烧了电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从「节点是否匿名」问下去,看公链为什么只能按算力或质押算票,许可链却能一人一票。
| 问题 | 公链 | 许可链 |
|---|---|---|
| 谁能加入 | 任何人,节点匿名 | 要审批,身份已知 |
| 女巫攻击 | 有风险 | 准入阶段就挡住了 |
| 怎么防作恶 | PoW/PoS 抬高作恶成本 | 传统 BFT 投票 |
| 怎么定最终结果 | 最长链竞争,等确认 | BFT 投票后一次性最终确定 |
- 先问节点是否匿名。
- 匿名,就数不清人头,只能按算力或质押算票。
- 不匿名,就能一人一票,用 BFT 共识。
怎么判断
被问「为什么许可链不需要 PoW」,按这条链答:许可链节点需审批加入、身份已知,没有女巫攻击;所以不用靠 PoW/PoS 抬高作恶成本,传统 BFT 共识就够。
常见误解
以为 BFT 能容忍任意多的坏节点
不能。BFT 只在作恶节点不超过一定比例时成立,具体比例看协议,后面讲共识时会细算。
试一下
把一个 BFT 投票协议原样搬到任何人都能匿名加入的公网上,会出什么问题?
女巫攻击:攻击者开大量节点就能拿下多数票,随意决定结果。这正是公链要用 PoW/PoS 的原因。
4. 许可链与 Hyperledger Fabric
它解决什么问题
银行、监管机构、供应链上的企业也想要一份共享、防篡改的账本,但它们不想让任何人都能加入,也不想挖矿烧钱。许可链就是给这种场景的答案。
直觉
前面讲过区块链的四条性质,第四条 Open 打了问号。许可链拿掉的正是 Open:节点需审批加入。拿掉之后,传统 BFT 共识就够用,于是换来课件列的四样东西。
一步一步看
目标:逐条对照许可链的四个好处和 Fabric 的组件,看它怎样用身份准入换来性能和确定性。
-
更好的性能与可扩展性:节点少、身份已知、不挖矿。
-
受控的信息共享:可以做到只有相关组织看到某些数据。
-
确定性行为:课件说不分叉、线性链,BFT 一次性给出最终确定。
-
避免逐利行为:课件说没有出块奖励和手续费,节点是组织指派来跑的。
-
课件拿 Hyperledger Fabric 做代表,它的关键组件见下表。
| 组件 | 作用 |
|---|---|
| Membership Services + CA | 身份准入,决定谁能进网络 |
| Ordering Service | 决定交易顺序,打包成块 |
| Peer 里的 Endorser / Committer | 背书节点先执行,提交节点后验证 |
| Chaincode | Fabric 的智能合约,用 Go、Java、Node.js 写 |
怎么判断
拿到一条链,问两件事就能分清它是不是许可链:谁能加入(有没有准入控制),谁定交易顺序(是挖矿竞争还是排序服务)。公链两者都没有,许可链两者都有。
常见误解
以为许可链一定不分叉、一定不收费
不分叉、无费用是课件对许可链的概括。许可身份本身不自动保证这两点,要看它用的共识协议和参数。
以为没有币就不算区块链
区块链不一定关联加密货币。许可链就是例子:没有币、没有手续费,照样是哈希链加共识的区块链。
试一下
一家公司说:「我们的链只有自己公司的服务器能加入,所以它比比特币更去中心化。」哪里不对?
只有一家能加入,正好是拿掉了 Open,准入完全由这家公司控制。它换来的是性能和可控,去中心化程度反而更低。
把它们串起来
上一页的合约能互相调用,于是一笔交易能串起借贷、兑换、还款,这就是原子可组合性。闪电贷靠它成立:还不上就整笔回滚,所以不要抵押。
链内能整笔撤销,链外不能。预言机和跨链桥把外部数据接进来,这一步是非原子的,是 DeFi 最大的攻击面。
最后回到网络要不要开放。公链匿名开放,有女巫攻击,只能按算力或质押算票。许可链拿掉 Open,节点审批加入,传统 BFT 共识就够,换来性能、受控共享、确定性和无逐利。Fabric 是课件的代表,后面几周会专门讲。
课件里的坑
- 本讲课件未发现错误。
- [限定] p.80 把许可链概括成「不分叉、无奖励无手续费」。这是对典型许可链的描述,许可身份本身不自动保证无分叉或无费用,要看具体共识假设。笔试按课件答四点收益,讨论题可以补这句限定。
- [版本] p.84 提到 Fabric 3.0(2024)才引入 BFT 排序,之前的排序服务用的 Raft 只容崩溃故障。所以「许可链用 BFT」是原理层说法,具体到 Fabric 版本要看配置。
- [边界] p.85 的供应链例子只保证数据上链后不被改,保证不了上链的数据本身真实。
课后 10 分钟:考点复习
这 10 分钟怎么用:合上页面,先默写三条:原子可组合性的定义、闪电贷为什么不要抵押、许可链的四点收益;再把下面的「完整例题」和「变式题」做一遍;最后回查两个最容易错的地方:以为闪电贷放贷方在冒险、以为许可身份自动保证不分叉无费用。三步做完再往下看答案。
必背
- 原子可组合性:多个协议的调用打包进一笔交易,要么全成功要么全回滚,也叫 money Lego。
- 闪电贷借钱、套利、还钱都在同一笔交易内完成,还不上就整笔回滚,所以不需要抵押。
- 预言机和跨链桥把外部数据接进链上,这一步是非原子的,是 DeFi 最大的攻击面。
- 公链匿名开放有女巫攻击风险,要用 PoW/PoS 抬高作恶成本;许可链身份已知,传统 BFT 共识就够。
- 许可链拿掉的正是那个打问号的 Open:节点需审批加入,传统 BFT 共识就够,因此不分叉、有最终性、无奖励无手续费。
- 许可身份不自动保证无分叉或无费用,须看共识假设。
课件例题
本讲课件没有例题。这一部分课件以全景图和要点页为主,考法多是简答:解释原子可组合性和闪电贷,说出许可链的四点收益。
完整例题
题面:兑换协议 A 上 1 个代币 X 卖 100 USDC,兑换协议 B 上卖 110 USDC。借贷协议 L 提供闪电贷,费用是借款额的 0.1%。某人在一笔交易里:从 L 借 10000 USDC,在 A 买 X,在 B 卖 X,还 L 本金加费用。(1)忽略滑点和 gas,他赚多少?(2)如果 B 的价格在他之前被别人砸到 99,会怎样?
解法:
- 在 A 用 10000 USDC 买到 10000 ÷ 100 = 100 个 X。
- 在 B 卖 100 个 X,得到 100 × 110 = 11000 USDC。
- 还 L:本金 10000 加费用 10000 × 0.1% = 10,共 10010。
- 剩余 11000 − 10010 = 990 USDC,这就是利润,他自己没出一分本金。
- 若 B 价格变成 99:卖出得 100 × 99 = 9900,不够还 10010,还款检查失败,整笔回滚。L 不损失,他只损失 gas。
答题格式:先列三步的金额,再写还款是否足够,最后写「生效」或「整笔回滚」。
变式题(先自己做)
判断下面三件事各自是不是原子的,并说明理由:(1)在同一笔交易里先在借贷协议抵押 ETH 借出稳定币,再拿稳定币去兑换协议换成另一种代币;(2)把以太坊上的代币通过跨链桥搬到另一条链;(3)一个借贷合约读取预言机报的 ETH 价格,决定是否清算某人的抵押品。
提示
问自己:这件事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在同一条链的同一笔交易里?出错时能不能整笔撤销?
判分点与答案(非官方评分标准)
判分点:① 三项各自判断正确;② 理由落到「同一笔交易 / 能否整笔回滚」;③ 指出非原子步骤的信任假设。
- 原子。两步都在同一条链的同一笔交易里,任一步失败整笔回滚。
- 非原子。一边锁定、另一边放出,跨两条链,不在同一笔交易里,要信任桥的运营或验证机制,中间有时间差。
- 合约执行本身是原子的,但它依赖的价格来自链外,预言机写入价格这一步是非原子的。价格被操纵时,合约照样清算,链上撤不回来。
闪卡自测
1. 什么是原子可组合性?闪电贷为什么能无抵押?
多个协议的调用可以打包进一笔交易,要么全成功要么全回滚,也叫 money Lego。闪电贷借钱、套利、还钱都在同一笔交易内完成,还不上就整笔回滚,所以不需要抵押(p.68)。
2. DeFi 最大的攻击面在哪?
外部数据的接入:预言机和跨链桥是非原子结算,中间的时间差和信任假设是预言机操纵和跨链桥被盗的根源(p.70)。
3. 许可链相比公链的四点收益是什么?为什么不需要 PoW?
更好的性能与可扩展性、受控的信息共享、确定性行为(不分叉、线性链)、避免逐利行为(没有奖励和手续费)。公链节点匿名开放有女巫攻击风险,必须用 PoW/PoS 抬高作恶成本;许可链节点需审批加入、身份已知,传统 BFT 共识就够(p.80)。
4. Fabric 里哪两块组件是许可链区别于公链的关键?
Membership Services + CA 管准入(谁能进网络),Ordering Service 管排序(谁定顺序)。公链两者都没有(p.83)。
下一讲
第一讲到这里结束。下一讲 C01a 补密码学基础,从哈希函数和它的三条安全性质讲起。这一讲反复出现的 Prev Hash、区块指纹,都建立在它上面。带着「为什么改一个字节,哈希就面目全非」这个问题去读。
个人整理的学习笔记,不是官方材料;数字与结论以课件和讲师为准。